中年男人站在虚空中,帝袍猎猎作响。
他面无表情,双眼半阖,瞳孔深处流转着金色的法则纹路,和那只巨眼中的纹路相同。
叶辰悬浮在半空,黑色的瞳孔盯着来人。
大帝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大帝,威压并非伪造,而是一个站在天道顶点的存在。
“不可能…”叶擎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颤抖,“你明明…当年伐天之战,你明明陨落了…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帝星崩碎…”
中年男人的目光缓缓移向叶擎天,那目光不带一丝温度。
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空洞。
“陨落?”
“不。”
“吾未曾陨落。”
“吾只是…选择了臣服。”
话音落下,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。
叶擎天的身体猛的一僵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臣服。”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,“天不可逆。天不可违。天不可葬。吾在那一战中看清了这个事实。”
“所以吾放下了剑。”
“跪下了。”
“成为了天在人间的代行者。”
叶擎天的瞳孔急剧放大,嘴唇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,这并非因为伤势,而是源于一种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情绪。
“你…臣服了?”
叶擎天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。
“当年…跟着你伐天的人呢?”
“那些为了你的理想、为了人族的未来、甘愿赴死的先烈呢?”
“他们死了!”
叶擎天的眼眶里涌出血泪,声音嘶哑。
“千万人族先烈!他们信你!他们追随你!他们把命交给你!他们死在了伐天的路上!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他们的领袖…跪了?”
中年男人看着叶擎天,面无表情。
“蝼蚁的死活,与天何干。”
这句话让叶擎天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,一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,是气血攻心所致。
“你…”
叶擎天想说什么,但嘴唇张了几次,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。
他眼中的光芒正在破碎,那是信仰崩塌的迹象。
叶辰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虚空中,用平静的黑色瞳孔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个帝袍中年人,也看着父亲崩溃的表情。
然后叶辰开口了。
“说完了?”
叶辰的声音很平静,当他听到这个男人口中说的那些话时,便知晓,他是个连信仰都丢失的人。
中年男人的目光移向叶辰,那双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,金色的瞳孔中,法则纹路在缓缓旋转。
“叶辰。”
他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“你是个万古无一的天才,所作的一切让人钦佩,若是在我那个时代,你一定是个不错的对手。”
“你体内的那些东西让人羡慕,葬天血脉,混沌母金之躯,还有那恐怖的力量。”
“可惜,天才都是活不久的!天地异端,当诛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魔域都在震动,甚至连遥远的人族疆域法则也被调动。天地间的规则,都在朝着这个中年男人汇聚。
中年男人是天的代行者,有权调动天地法则。
庞大的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他手中凝聚成形。
那是一把通体金色的剑,剑身上刻满了法则纹路,数百种规则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一柄诛邪帝剑。
剑尖遥遥指向叶辰。
“天判汝罪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:“当碎骨扬灰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之前凝聚的黑色长剑已经融化,只剩下一团扭曲的金属残骸挂在他的指间。
叶辰看着那团残骸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。
“审判我?”
叶辰抬起头,黑色的瞳孔直视那个帝袍中年人。
“你?”
他的右手握住那团金属残骸,混沌母金铸就的手掌猛然发力。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,将残骸包裹。
金属在他掌中迅速重塑。
混沌母金从他的掌心渗出,与融化的剑骸融合,两种金属交织在一起,凝聚成一把新的长剑。
剑身暗金,表面流转着混沌的纹路,长三尺三寸,没有剑鞘剑穗,甚至没有剑格,形态简单而纯粹。
叶辰握着这把新生的剑,剑尖朝下,看着对面的帝袍中年人。
“连脊梁都断了的大帝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也配审判我?”
“当天道不公时,你身为大帝伐天让人敬佩,但一位真正的大帝就算是死,也不会跪!”
“你不配称大帝!”
中年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这是他出现以来,第一次有表情变化,虽然只是极细微的一瞬。
“狂妄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然后中年男人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,下一瞬就出现在叶辰面前。
诛邪帝剑斩落。
“铛!”
两把剑撞在一起,叶辰脚下的空间直接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周散开。
冲击波向下扩散,落在魔域大陆上。
“轰!”
一条长达千里的裂缝在大地上撕开,这仅仅是第一击的余波。
叶辰的双脚在虚空中滑出数十丈,手臂发麻,虎口崩裂,混沌母金铸就的骨骼都在嗡鸣。
这一剑的力量很重,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。
这是大帝的一剑,是真正完整的大帝全力一击。
“嗡!”
诛邪帝剑没有停顿,第二剑紧随而至。
叶辰侧身,用暗金色长剑横挡。
“铛!”
第三剑。
“铛!”
第四剑。
中年男人的攻击没有花哨的招式,都是简单的劈斩,但每一剑都蕴含着数百种法则的叠加,是天地规则本身化为的力量。
叶辰不断后退,每退一步,脚下的虚空都会碎裂一片,但叶辰没有倒。
混沌母金铸就的身躯承受着大帝级别的冲击,骨骼在震颤,经脉在膨胀,却没有碎裂。
转眼已过三十剑。
叶辰从被动挨打中逐渐找到了节奏,他的暗金色长剑开始反击,每一剑都带着葬天剑道的死气,试图侵蚀对方的法则之力。
两人在虚空中化作一金一暗金两道光芒,疯狂碰撞。
“铛铛铛铛铛!”
金属交击的声音连成一片。──2000字──这是最简单最极致的法则碰撞,在他们这个境界,无须任何道法。每一次碰撞,都有一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,落在下方的魔域大陆上,留下一条又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痕。
大地不断碎裂,山脉随之崩塌,河流开始倒灌,整个魔域都在两人的交锋下颤抖。
交手数十剑后,叶辰的攻势越来越猛,暗金色的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。葬天剑道的死气侵蚀着诛邪帝剑表面的法则纹路,每一剑都能让那些纹路暗淡几分。
但暗淡的纹路会在下一瞬重新亮起。
中年男人在持续的从天地间汲取法则之力,补充着诛邪帝剑的消耗,源源不绝。
他是天的代行者,天地法则都是他的后盾。
而叶辰,只有自己。
当交手超过百剑时,叶辰的攻势开始放缓,并非力竭,而是因为他受了伤。
第一道伤痕出现在他的左肩,诛邪帝剑的剑锋擦过,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。伤口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,是法则之力在阻止伤口愈合。
混沌母金铸就的身躯,被划开了。
第二道伤痕在右臂,第三道在胸口,第四道在后背。
伤痕越来越多。
每一道伤痕都不深,却都无法愈合。法则之力如同钉子般扎在伤口中,阻止着混沌母金的自我修复。
又过了二十剑,叶辰身上已经布满了金色的伤口,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,在虚空中留下一串串血珠。
他落入了下风,这是必然的结果。
半步大帝对真正的大帝,即便有混沌母金之躯和葬天剑道,境界的差距也不是外物能够完全弥补的。
更何况,对方还有着近乎无限的法则补充。
“铛!”
又是一剑。
叶辰被震退百丈,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。
中年男人站在原地,帝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诛邪帝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法则纹路比战斗开始时还要明亮。
“徒劳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依旧空洞平淡。
“法则之下,无人可逆天。”
“汝之剑道,本质仍是法则。以法则对法则,汝永远不会是天的对手。”
叶辰悬浮在虚空中,大口的喘息着。
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金色的法则之力在伤口中侵蚀着他的血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暗金色长剑,剑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
这并非因为剑不够坚固,而是他的剑道在动摇。
以法则对法则。
中年男人说的没错。
葬天剑道的本质,是以死之法则对抗天之法则,以规则对抗规则。
但对方掌握着天地间所有的规则,用规则去打一个掌握所有规则的人,怎么可能赢?
叶辰的眉头紧锁,思绪飞转。
法则,规则,天道,这些东西真的不可逾越吗?
叶辰忽然想起了母亲。
她的残魂没有任何法则之力,不是修士,没有境界,也没有规则加持,但她的光罩却挡住了天道之雷。
那是用意志挡住的,是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孩子的纯粹意志。
那一刻,法则在她面前失效了。
叶辰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他想起了更多,想起了白玉瓶中母亲的情感灼烧了伪天的神魂,也想起了自己用情感这个伪天无法复制的东西,打破了对方的法则复制。
法则是完美的,但人不是。
人有情感,有执念,有不甘,有愤怒,有爱。
这些东西不属于法则,在法则之外,在天道之外。
叶辰的眼神变了,他眼睛中的黑色的瞳孔深处,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忽然全部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人的光芒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叶辰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旁人无法理解的事。
叶辰散去了法则护盾,撤去了周身由葬天法则凝聚的暗金色光芒,关闭了万古天墓的防御,压制了混沌母金之躯表面的法则纹路。
一瞬间,叶辰身上所有的法则之力全部消失。
他站在虚空中,卸下了所有法则层面的保护,只剩下一具混沌母金铸就的肉身,和手中一把暗金色的剑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中年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二次有表情变化。
叶辰没有回答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剑,开始往剑里注入东西。
那不是灵力,不是法则,而是记忆。
母亲的银光融入体内时的温暖,父亲用脊背替他挡住巨掌时的沉默,苏沐雪被推入通道时伸出的手,叶归缩在母亲怀里苍白的小脸,玄易子想要自爆元婴时的决绝,心月神魂即将崩散时的不甘。
所有他在乎的人,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东西,所有他不愿失去的一切,都被他压缩凝聚,灌入了手中这把剑。
剑在变。
暗金色的光芒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,那不属于任何一种颜色,是纯粹的人的光,不属于任何法则体系。
中年男人的瞳孔终于收缩了,他感受到了威胁。
“异端。”
中年男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。
“无论你在做什么,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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